EP.307 一幅畫,藏了幾百年的人類痕跡?
「科學辦案」現在也用在藝術史上了。
J. Craig Venter Institute 的研究團隊採用一種「極低侵入性」的「雙拭子」採樣技術,其實就是類似武漢肺炎的快篩,只不過不是從你的鼻腔,而是從歷代堪稱無價之寶的藝術品上,小心翼翼地採集上面的「歷史生物印記」,並且加以分析。
藝術品當然不是個無菌空間,而是一個「複合生物群系」(composite biome)。它們的表面覆蓋著數百年來累積的複雜 DNA 混合物,來源包括細菌、真菌、植物、動物,當然可能也包含藝術家本身。
科學家們發現有些藝術品尚有來自現代人皮膚的痤瘡桿菌(Cutibacterium acnes),表示「最近有人摸過」;也有各種植物的 DNA,如松屬(Pinus spp.)柳屬(Salix spp.),這些可能與畫框、炭筆或顏料有關。
過去我們往往把這些東西看成破壞藝術品的「污染物」,不過最近藝術史家改變了想法,把這些生物痕跡視為藝術史的一部份:從創作時使用的材料,到它曾經存放過的每一個環境,所有痕跡都被完整地封存了下來。
在這一系列的研究中,其中最受矚目的就是橫跨科學與藝術的第一人:李奧納多‧達文西。我們是否能採集到他的 DNA,看看這位天才的基因是否有何特殊之處?
研究的對象是一幅疑似達文西的素描作品「Holy Child」,以及達文西一位父系祖先在十五世紀寫下的信件,另外還加入其他藝術家的作品作為對照組。
由於必須避免破壞作品,用最低侵入性的採樣方式取得的 DNA 量極少,而且採樣過程中又可能進一步污染。為了降低影響,除了得在極度乾淨的實驗環境中進行之外,一律只能由女性研究人員操作,因為女性沒有 Y 染色體,可以避免在分析男性 DNA 時造成混淆(達文西是男的…)。
Y 染色體只存在於男性,而且是父系遺傳,因此如果能在多個「與達文西相關」的樣本中,看到相似的 Y 染色體特徵,理論上可能暗示某種「共同的男性來源」,可能是達文西本人、或是他的男性血親。不過,這件事在實際操作上極為困難,因為從表面取得的人類 DNA 通常很破碎,而且混合了不同時代接觸過這些物品的人的 DNA。
研究團隊從《聖嬰》素描上的三個獨立採樣點,以及達文西祖先Frosino的十封信件中,一致地發現了指向 Y 染色體單倍群E1b1/E1b1b的證據。這在統計上是有意義的,但同時,研究團隊也在對照組樣本中看到來自現代人的 Y 染色體訊號,甚至有部分特徵彼此重疊。這表示,單靠這些資料,無法斷言這些 DNA 一定來自達文西本人。
因此,論文最重要的結論其實不是「我們找到達文西的 DNA」,而是「我們證明這樣的分析在技術上可行,但解讀上必須極度小心」。作者反覆強調,這類研究最適合用來做比較、建立方法,或提出後續研究的假說,而不是用來下定論。真正要確認歷史人物的身分,還需要更多樣本、更嚴格的控制,甚至是與已知後代的 DNA 進行比對。
其實研究團隊不只看人類的 DNA,而是把所採到的所有東西一起分析,例如在「Holy Child」素描上檢測到了柑橘屬(Citrus spp.)的DNA。這個植物跟大名鼎鼎的梅迪奇家族(Medici family)有關,他們也是達文西的贊助者。梅迪奇家族擁有充滿異國植物的實驗性花園,其中就種植了大量的柑橘樹。當然,這只是一種「堪稱合理的狀況證據」:合乎我們對那段歷史的瞭解,但沒有強到能直接連結達文西、梅迪奇家族、以及「Holy Child」這幅作品。
研究人員還發現了多種與文藝復興時期佛羅倫斯相關的生物 DNA:會導致瘧疾的瘧原蟲、與鼠患有關的鉤端螺旋體(Leptospira spp.)…綜合這些發現,能夠描繪出 15 世紀歐洲城市的公共衛生、環境衛生和生態系統的概況,以及重建達文西的創作環境。
原來還可以用生物學的方法來研究藝術史啊…
這個研究,於 2026/01/06 發表於預印本資料庫「bioRxiv」,尚未經同儕審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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